失败的脑洞合集：读《枢纽》

作者: 施展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副标题: 3000年的中国

出版年: 2018-1-1

页数: 697

ISBN: 9787549586080

据高晓松说，施展曾向他抱怨：「为啥我正宗北大博士，大学老师，写过大部头作品，可网上还有好多人骂我『民科』呢？」他指的这本「大部头作品」，正是《枢纽》。但你只要稍微翻翻这本书，就知道这本「大部头」里的水分有多少。

在我看来，这本书还不如《溢出》。《溢出》尚且有比较明确的论点，且论证还是围绕着中心论点来的；《枢纽》却是东拼西凑，霸气的封皮之下实在是一本「脑洞合集」。我带着看知乎爽文（虽然我从来不浪费时间真的去读知乎爽文）的愉悦心情读完，只觉得施展老师被人说是「民科」并不冤枉。这本700页的「大部头」，涉猎确实广博，而论述也确实浅薄。最不能容忍的是常识性和逻辑性的谬误。比如作者说英国「大社会小政府」的形成是因为它是岛国，「不需要强大陆军也能保卫自己，所以政府对社会也没有形成压制力」。他似乎对不列颠历史上所经历过的古罗马、法国、丹麦等数次入侵，以及英格兰与苏格兰之间长久的内战历史缺乏起码的了解，对同为岛国的日本古代的军事力量和社会结构也毫不在意（日本历史上几乎一直是大政府）。再如他说政教合一从来都是「政压制教」，因为「教手里没有枪」，他似乎对冷兵器时代简易武器的易得性、民众信仰的动员力也完全不屑于讨论。更让人啼笑皆非的如他引述：「就像孟子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看过《孟子》的人都会知道这句话是曾子引用孔子的话、再由孟子转引的，根本不是孟子自己所说。

如果说这些还是局部性问题，那么作者对于这部书的核心，即所谓世界大势的「双循环」结构及中国所处的「枢纽」地位的论证，也充满了附会与牵强。为了说中国是所谓「海洋秩序」与「大陆秩序」的枢纽，他举了香港与新疆两个例子，说香港把中国连入海洋秩序，而新疆把中国连入欧亚大陆，但是对新疆重要性的论述明显是无的放矢，由于论据的缺乏只能流于空谈，说它「是中国继续向欧亚世界投射影响力的起点，也是欧亚世界的影响力进入中国的起点」。而占了本书前半篇幅的对于「何谓中国」的讨论，实在乏善可陈。说「中国」是多元结构，「中华」是文化概念，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观点，作者把前人所述重说一遍，号称「重新发现」了中国，实在是匪夷所思。

看到很多人批评这本书是不加批判地为「大国崛起」唱赞歌。毫无疑问，从笔触上是能看出作者洋溢的大国荣耀感的。但我有点怀疑作者是否真的是在论证「大国崛起」，因为如果按他的说法，制造业移入中国是终局性的、中国作为世界工厂（「枢纽」）的「双循环」结构是稳固的，那么其前提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继续主导科技创新与高端服务业所构成的「上层循环」。诚是如此，始终要靠西方世界的「拉动」的中国，真能说是「崛起」了吗？我看与其说这本书是歌颂中国「大国崛起」，不如说其实质是在鼓吹西方统治地位的永续论。况且，这几年的变化也让中国挑战美国科技与金融霸权的雄心昭然若揭，作者以为中国会安于做那个「8」字形中间的「枢纽」、以为美国会安心让中国继续做这个「枢纽」，都更像是轻信当下的趋势会延续到无限远方的一厢情愿。

很难相信这样水准的「大部头」，如何说清「3000年的中国」。作者的所谓「研究」，也实在太碎片、太轶事、太知乎体、太拿来主义了。我也说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黑』别人上」，所以对这本书的反思到此为止。如果你确实对这本书有兴趣，那么我建议你用原本看微博、看知乎、看豆瓣的时间来读这本很轻松的读物，而不要占用自己原本读书的时间。

202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