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开警车

2017.5.27

端午调休，这是连续上班的第六天。上午又整了约三十个卷宗，把谢姐那里的案卷基本整完了。除了个别几个批捕卷找不到对应的公诉卷，其他都对上号了。案卷最后的审批表我都还没打，小韦姐主动帮我，我也就乐得不用和我认为用户体验极差的办案系统打交道。

我本是戴着耳机工作的，也没听她们说些什么（她们说柳州话的时候我本来也只能听懂一两成）。十点多，办公室里的人突然差不多走完了。我正在纳闷，一个楼上办公室的同事走过来，跟我说，唱歌的老师在楼上了，让我手头的事不忙的话就上去练。

此事是他上周和我打过招呼的：城中区政府举办了一个比赛，各个机关都要出节目，基本上是唱歌；我们院选定的曲目是《国家》和《检徽之花》，其中在前一首歌的前奏阶段，我还要和另一名同事进行朗诵。

我上了楼，约十名同事已经站在那里。我不禁想起一年前的毕业之际，许多同学一起在西政图书馆楼下的停车场，以及南园的一栋宿舍楼里练习朗诵的情景。来的同事我基本都认识，所以没什么隔阂。

按组织的那位同事的说法，我们也就是应付一下，交个差，也没想着大放什么异彩。大家工作也忙，所谓的「排练」也就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大家唱两遍，老师把有问题的地方纠正一下，大家再唱，就差不多了。完全不像高中时练合唱，老师能从发声的技巧教起，把一首歌的每一个小节都掰开揉碎了跟我们讲。

要说这首歌的歌词也实在是不怎么样：「国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家；我爱我的国，我爱我的家」——这什么玩意嘛？文字简单得像《诗经》里的大白话，其感情读来却如此空洞虚伪，与《诗经》大相径庭。但没办法，这种比赛必须「正能量」一点。

再说后面这首《检徽之花》。我上网查了一下，是吉林延边一位朝鲜族女检察官自己写的。旋律比较朗朗上口，有的地方和我听过的一些流行歌曲也挺像，但歌词是不是缺少了一点「检察特色」？没有这个标题，我还以为是写母亲的呢：

撑起一片天，感受清贫苦也甜

情暖人间不觉累 历尽艰险

铸忠诚默默奉献 无怨无悔

不问你是谁 爱到深处也流泪

你是咱身边平凡的人 你是咱的亲姐妹

不问你是谁 你的微笑这样美

你是开在百姓心中的花 你是圣洁的玫瑰

全文都在说空话，只有一句「感受清贫苦也甜」稍微让人想一下：为什么清贫？做检察官的都清贫吗？做检察官就应该清贫吗？凭什么？

练完，回到办公室又干了会儿活，就吃饭了。可能是因为今早没有像往常一样喝杯咖啡，吃完饭我立刻困倦难忍，躺到会议室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午休一结束，小陈姐睡眼惺忪地让我准备开车送她去看守所办事——上次去看守所，我觉得好玩，便自告奋勇说下次自己可以当驾驶员。我马上答应，心里却犯嘀咕：一年前考完驾照后，我再也没有开过手动档的车，现在还开得惯吗？何况他们人人都说那台车难开。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也不好再退缩。午休结束，我们便出发。我拿了钥匙，上了这辆捷达，看着引擎盖上的「警察」两个字，心中窃喜。发动，挂挡，起步。我知道为什么他们说这车难开了，因为它的离合器要踩到底的「程」太长了，而且还很硬，很难踩。但习惯就好。挂二档，给油，挂三档，给油，上四挡。前方红灯，减速，踩离合，刹住。爽，比自动挡好玩多了，这感觉真爽。绿灯，来试试二档起步，起——

引擎的声音突然静下来，车身的震动也停歇下去——熄火了。

我一下慌了。赶紧挂到空挡重新启动，却忘了要把钥匙先回到底再打火。这么一急，又是三秒钟过去了。赶紧打起，先不装逼了，一档起步吧。挂一档，踩了油门冲出去，再换二档冲向对面的道路。看到后视镜里，后车也起步慢慢跟上，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对，他们刚才怎么没有按喇叭？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后面的车已经在扯着嗓子喊了吧？

哦——我开的是警车啊！

因本人车技有限，加上第一次摸这辆车，在来回看守所的路程中，熄火的情况，如是者三。无一例外，后面的车都是一声不吭，在我的后视镜里，静静地等待我重新启动，起步。我觉得那些汽车的前脸都好像有了表情——一付不耐烦却又强忍着不耐烦，敢怒而又不敢形于色的表情。我不禁有一些狐假虎威的快意：原来开警车这么威风，车开得烂，别人还不敢嘀我！

回到检察院，我又整了一会儿案卷，下班回家。开着自己的车，我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开了小差，马上引起后方的抗议。我回过神来，赶紧启动，灰溜溜地逃跑：唉，现在开的已经不是警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