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2017.5.23

今日无事，唯先前两桩案子有新进展耳。

其一是我参与调查的电信诈骗案（参阅《检察实习日记 · 第四天》）。在主要犯罪嫌疑人的电脑里，又找到一个 xls 文件，内中信息有一万多条之巨。每条的内容，包括车牌号、汽车型号、经销商、车主姓名、电话号码、身份证号，一应俱全。车牌均为粤 A 牌照，但汽车品牌和经销商不一。怀疑是从某个大型维修厂或者政府部门流出。

我看着文件右侧细细的滚动条，想到早上上班时听的一集播客，讲的就是电子表格（spreadsheet） 是如何在 Apple II 型电脑上被发明出来，继而成为一个现象级的东西，甚至催生了现代金融学。电子表格的用途有千千万，用来记录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其二是我看过的一宗诈骗案（参阅《检察实习日记 · 诈骗罗生门》）。今天一位公安人员来与我的同事交流侦查进展，因为先前找我讨论过，同事让我也参与。现在发现，犯罪嫌疑人（债务人）不但借了被害人（债权人）的一两百万，还找几家借贷公司一共借了190万元。他在贵州山区做「金丝楠木」生意的证据，甚至仅仅是迹象，都还是没有找到。后续的讯问也完全得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债务人只是不断重复着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既无新的情况交待，也无法证实自己所说。我的同事和公安人员都倾向于认为他多半还是多少做了一点生意（对此我仍表示怀疑），但所借的钱究竟有多少做了生意，有多少赌了钱，就完全没有数了。

除了上述两项事务，我其余的时间都在自己的桌子上看书。我有心涉猎西藏问题，今天看了达赖喇嘛写的《我的土地我的人民》，颇多令人生疑之处。最搞笑的是他写自己去印度，参观埋葬甘地骨灰的拉迦塔：

当我在斜向迦莫纳河的一块绿色草坪上祈祷时，我被深深地打动了。我感到我来到了一个高贵的灵魂面前，这人的灵魂在他的一生中，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一个为了保存印度和人类的精神而奋门终身的人物，一个释迦牟尼佛真诚的弟子，一个对全人类之间的和平与和谐的真诚的信仰者。我站在那裡，迷惑了：假若圣雄甘地尚在，他又会忠告我什麽。

我想，甘地大概会忠告他：「我不是什么『释迦牟尼真诚的弟子』，我是印度教徒。」当然，你也许会说，达赖这么讲只是表示甘地的行为与佛陀的教义相符；但教育人们和平与「非暴力」的宗教，又岂止佛教一家？按达赖的逻辑，耶稣也是「释迦牟尼真诚的弟子」，因为他教育人们要爱自己的邻人。

尽管如此，这并非一本完全不值一看的书，其中包含一些真理的颗粒，也流露出一些真挚的感情。关于西藏，如王力雄在《天葬：西藏的命运》中所说：

北京和达兰萨拉，两边所说都有真实的成分，同时也都一样存在许多谎言。尽管达赖喇嘛的个人人格值得尊敬，但他的宣传机器为了政治目的而进行的宣传离事实真相之远，与北京实在也是伯仲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