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件小案子(未报告)和一场足球赛

2017.5.19

今天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姑且回顾一下这一周遇见的,还没写在「检察实习日记」里的小案子。这有点像普通法系里没在法律报告里刊登的,带一个 “(unreported)”后缀的案例。现在就把这几个小案子向我的读者你汇报一下。

先说我做了审查报告的五个案子。能放心给我这个门外汉做审查报告的,当然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案子。说是「写」审查报告,其实也就是把同事们之前写的同类型案件审查报告里的各项事实替换一下,再把犯罪嫌疑人的供述等等综合总结一下打上去,整理一下格式啥的,就行了。因为案件简单,起诉书我也就一并写了。但量刑建议书我没动,因为完全不懂量刑。

我这周做的几件案子,只有一件是危险驾驶案,其他都是盗窃案——小偷小摸。危险驾驶案就是醉酒驾车,和朋友在酒吧喝完酒出来,被路口的警察逮了,没什么说的。盗窃案也很普通,两个偷车(电动车或自行车),两个偷手机。广西这里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区,盗窃定罪的门槛也很低,价值满1500元即可。有一个案子是一个女孩骑了一辆刚买一个月的山地车到市中心和同学玩桌游,玩完发现车被偷了,就报案,警察看录像就把嫌疑人抓到了。被偷的车买的时候价格2200元,拿去鉴定还值1920元,那就构罪了,可以起诉了。还有一个是偷了一台用了两三年的三星手机,购买价格6200元,现在鉴定价值还剩2240元,也构罪了。所以说不要以为小偷小摸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使我尤感意外的是,四起盗窃案中,三起的犯罪嫌疑人都与我大致同龄,其中两个比我还小,最小的是一个1997年生人。他在 KTV 做服务生,一天凌晨打扫房间时,看到客人喝了点酒到大厅聊天去了,落下一串钥匙在房间里。他看到钥匙中有一个是带遥控器的,知道应该是电动车钥匙,就偷偷收起来,跑下楼,一按遥控器,果然有一台电动车响应。他就把电动车开到两个街区以外的一家网吧楼下,然后回到 KTV 骑自己的电动车回家了。本想着过两天再去把赃车骑走处理掉,第二天就被人发觉,抓起来了。他不应该笨到连 KTV 里面到处有监控都不知道,但他就是笨到如此。我想,这就是鬼迷心窍吧——为了一辆两千块的电动车铤而走险,我想,他的生活一定也不容易。

对他有印象,还是因为上周五下午他来接受讯问时,我刚好就在办公室——已经取保候审的嫌疑人,讯问一般就在我们公诉科办公室里进行;也就是搬张椅子坐在案件承办人的对面,回答几个问题而已,就像普通人到某个机构办事一样自然。这位 KTV 服务员走进来时,身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粉色的长裤,脸还长得像我一个大学同学。我当时就觉得他怎么穿得这样「粉嫩」,现在回想,那应该是他所工作的 KTV 的制服,是他天天穿的衣服。至于为什么连讯问那天他还穿着那套衣服,我想,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那家 KTV 偷了东西之后,还没有被老板解雇,而是在取保候审之后继续回去工作。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员工偷东西对服务场所的声誉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不太可能被容忍。而第二种可能,就是他只有这么一套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讯问当天要见检察官,他就只好穿它去了。

另有两件由侦监科一个科长拿来,给大家一起讨论的案子。第一件也发生在 KTV,一伙人去唱歌,打碎了东西,不肯赔,就和工作人员争执起来。警方接到报告后让两个在附近巡逻的辅警先去维持秩序,辅警到后控制住两个又跳又打的当事人,结果被其同伙拽开,在地上拖行两三米;又被架到电梯里打了几拳;最后在 KTV 安保人员的控制下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一个双手被抓住的女的却开始往他们脸上唾吐沫,还一连唾了许多口。我们认为辅警虽然未列入国家公务员编制,但属于合同制公务人员;在其亮明身份的情况下,对其侵害应当成立妨害公务罪。

另一件是两个人 A 和 B 在一个小区里发现了一辆钥匙没拔的电动车,想偷,但又有点不敢。他们就打电话喊一个在附近的朋友 C 过来,让 C 把这辆车开走。C 不明原因,就照做了。A 和 B 在 C 把车开出小区后,告诉了他原委,但 C 没什么表示,还继续使用了这辆车子一段时间。案发后三人都被调查。A 和 B 成立盗窃罪没有什么疑义(他们大概天真地以为自己没有亲自把车开走、没有后续使用这辆车,法律就拿自己没有办法),但对 C 的行为该如何定性?显然,C 在将车开出时,只是遵从自己朋友的一项指示,是不构成任何犯罪的。但在知晓事情原委的那一刻,事情变了,他从不知情者变成了知情者,此时还不尽快归还车辆、挽回后果,就构成了犯罪。具体的罪名,我的同事认为,是2006年《刑法修正案(六)》规定的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我和侦监科的几位同事一起去柳州八中的球场与鱼峰区检察院的人踢六人制足球。我们输了几个球,但踢得很高兴。我第一次见到球场上有人把足球鞋的鞋底整个踢飞了的,还是耐克的球鞋,实在是太搞笑了。后来只好又开车出去买球鞋。因为我们队没有替补可以换上场,比赛只得暂停;其他人就只好在场上一直「热身」,热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他们买好鞋子回来。

我们队凑齐首发的六个人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我问同事,咱们检察院男足怎么这么人丁惨淡。他们说反贪局其实有几个能踢的,但是他们经常通宵办案,甚至连着通两个宵办案,有比赛的时候,一般要么忙得根本没时间,要么累得根本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