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初总结

从来没有对时间的流逝有这样鲜明的感知。早上醒来的时间距离上班有一个小时，除去洗漱、交通，吃饭的时间大约是15分钟；如果磨蹭一点，就只能在电车站的面前抓起一个面包，快速结账，跳上电车，到办公室对着电脑吃早餐了。中午午休的时间除去来回交通只有半个多小时，差不多刚好够吃饭；如果车等得久一点，吃完饭抹抹嘴就得回去上班。而如果等车没耽搁而饭又买得很快，那或许就还可以躺那么十分钟。要小心的是，该躺的时候就得好好躺，如果受了诱惑，看了几眼手机，这十分钟可能就不声不响地溜走了，一点影儿都没有。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在上班的时间，则是一封接一封的邮件拖拽着时钟以大约二十分钟的步速不停地往前走。我先前也从没有意识到，仅仅是去打一杯热水，由于要通过两道门禁，一来一回也要三分钟之久。手表表盘的读数、手机锁屏上的数字、电脑屏幕的角落——每次看到的时间都有所不同，像是木头人游戏里，每次回头看到的「木头人」都在向自己逼近。

不，我不是想哀叹时光飞逝，也不是想伤春悲秋问时间都去哪了——我们很清楚时间都去哪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我只是感觉我终于摸到了一点它的纹理。好像骑在银龙背上飞翔的人，哆哆嗦嗦触到了胯下整齐的鳞片，心下一凉。「除了时间我什么都没有，除了时间我什么也不缺。」有时我感到自己置身于抢夺时间的战斗中，而敌人与其说是他人，不如说是自己：是我选择了我的工作、交际和闲暇；是我选择早上醒来在床上先玩十分钟手机然后急急忙忙去上班，还是早点起来然后从容用餐。

30岁以前对时间的长吁短叹是抽象的，30岁以来对时间的触感终于具体起来。之前是天高任鸟飞，凡有兴趣的都可以去钻研，凡想了解的都不妨涉猎；时间像聚宝盆里的财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当时针走过「12」就又有24个小时去挥霍，每当日子走到年末就又有365天去玩耍。永远可以去欢腾，去「投资自己」，去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而现在在许多事情的夹击之下我不得不开始像金钱一样斤斤计较时间的花费。做一件事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拿出这么多时间，又值不值得。甚至，我有时会怀疑，学习一样东西所花费的时间，对于我余下的人生是否会有足够的裨益。有时候我又怀疑这样去想对不对：如果事事都这样去计较，以前尝试过的好些事，都未必有结果的；然而那样便不值吗？另外，凡事先考虑投入产出，好像基金投资的态度，是否影响到了享受生活本身呢？如果生活本身都无从享受了，这样计较省下的时间又有什么用呢。

对我来说2024是原地踏步的一年。以外观之，真可以说是百无长进。然而我也不觉得懊悔。「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如果一年当中没什么进步，可能这一年就该你停下来歇歇。而困顿停滞之中，能感受到自己心性的悄然变化，仿佛有另一个自我在内里正开花结果。工作上来说，从入职不久时的畏手畏脚，到现在已经是「内省不疚，不忧不惧」，蜕变也不可谓不快。本科的时候有位民法老师，颇是个才子的，讲课讲得劲头上来，常以其三寸不烂之舌做一番妙论，然后一句话作结：「就、这么回事儿！」然后摞起讲台上的纸杯大喝一口水。我现在实在觉得，工作种种，也就是花钱雇人，收钱办事——「就、这么回事儿。」

这样想之后，工作反而更时有得心应手之感。工作心态的变化，与看待自己角度的变化是一体两面。去年此时我曾说思量许久也无从下笔年初总结，而以一字总结2023年，我的感觉是「烦」。2023年发生了很多，林林总总千头万绪，方有此感。今日复观，举步不前的2024年也许是内心休整的良机；唯其困顿，可以蓄积前行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