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加油」和「与子同袍」：文不对题的比较

在朋友圈和微信群看到一些人转发日本所捐助医疗物资包装箱的照片，夺人眼球的是上面的汉字。有《诗经》：「岂曰无衣，与子同裳」；有佛偈：「山川异域，风月通天」；也有唐诗：「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邻邦的善意，当然值得感念。但有「知识分子」以此反过来羞辱国人「武汉加油」「武汉不哭」「我们都是武汉人」之类的口号，甚或作「礼失求诸野」的悲观论调，就实在没什么必要了。日本古代固有尊崇汉学的传统，但那早已是「古事记」了。尽管汉字与汉学经典一直是东亚共享的文化财富，但中国与日本的文化尽管渊源长久，却毕竟是两种不同的文化。尤其是在日本近三百年转崇「兰学」、黑船来航、脱亚入欧之后，还臆想日本民族保留着多高的汉学素养，无疑只能是部分人的一厢情愿。

归根到底，以日本救援物资包装上的寄语和国内民众呼喊的口号作对比，原本就是文不对题。如果今天中国要援助法国，也可轻松找出通法国文学者，引几句雨果印在纸箱上——是否中国就有了多少的法国文学修养呢？2015年法国《查理周刊》总部遭到枪击，许多法国人奋起呼喊「我是查理！」（’Je suis Charlie!’）；1985年美国群星录制歌曲募款援助非洲，标题叫「我们就是世界」（We Are the World）——这是否也足堪本国的知识分子讥笑「真没文化」呢？

作为社会口号的话语本来需要的就是立场明确，老妪能解，贩夫走卒皆可一听便明，才能一呼百应。虽则「XX加油」「XX不哭」「我们都是XX人」的句式早已被我们用得熟烂，但熟烂恰是因为它所表达的态度之简单明确。在攥着拳头呼喊战斗的人群面前讥笑他们不习诗典，实在是自以为懂得风雅之人不适时的优越感作祟。事实上，武汉封城前夕，我已看到有朋友在社交网络上吟叹「与子同袍」——许多人不是不谙风雅颂，只是对风雅颂的熟习，并不妨碍他们真心地喊出「武汉加油」。就像会背二十首庆祝元日的古诗，并不妨碍一个人走亲戚时拱手说一声「新年好」——这和有没有文化根本没有关系。

君不见，在网传的图片里，东瀛寄来的纸箱上，除了楷体的诗句、两国的国旗，不也写有「武汉加油」的字样吗？口号是口号，诗情是诗情罢了。

202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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