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7日的便笺

郭台铭宣布放弃参与2020年台湾地区领导人的竞选。如果你关心台湾政治，应该知道这是一个有点多少出人意料的决定。初选后的这段时间，他与柯文哲、王金平的三人探戈跳得起劲，你来我往不亦乐乎，让大家纷纷猜测他脱党参选的可能。上周他正式宣布退出中国国民党，更有坐实之意。一时间似乎郭台铭之心路人皆知，只等董事长正式宣布参选了。然而昨天（9月16日）晚上，他却继退党之后又宣布退选，一连两颗大炸弹，震撼了整个舆论场。

据说他对竞选的准备，已经做到了「最后一刻」。也就是说，真的参选并将选战进行到最后的准备，他和他的团队都已经做了。但所有这些准备，随着他宣布不参选而付之东流。失望的不仅是幕僚，更有其为数众多的支持者。

郭台铭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决定不参选的？是昨天才痛下决心，还是退党时就已想好？或者，在初选落败时，他就已经决定不选，之后与柯、王的来回暧昧，只不过是要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无论如何，退选应当是明智的决定，因为郭台铭尽管有着不俗的人气，但终究无法与背靠国、民两党的韩国瑜和蔡英文相比。我想，若有一线希望，鸿海帝国的缔造者可能也不会放弃。在明知前方是死胡同的情况下，转身离去可能是唯一正确的选择。退出选战意味着超脱了此次的输赢，而先前的退党则解脱了自身的义务。如今的郭台铭，可以从壁上观，冷眼看蔡英文与韩国瑜如何兵戎相见你死我活了，一如那从来以「拒绝蓝绿恶斗」标榜自己的柯文哲。只不过，柯文哲在政治上显然比郭台铭心思深重许多，他明知选总统选不上，就不趟这浑水，只不过在面子上把人们的胃口吊足，一如既往地赚足眼球，然后倏忽组党，剑指立委，笑傲立法会指日可待。

郭台铭远不如柯文哲的老奸巨猾，他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总统」，到最后宣布放弃参选，一无所有，空留一个「不放弃参与政治事务」的空头支票，反倒让号称支持他的柯文哲借他的声量赚得盆满钵满。但身负许多人的期盼以及他自己强烈的自尊心，带着一路走来的巨大惯性，能在此时能看清前方是一去不复返的幽谷从而勒住缰绳，回马班师，亦可称是一种智慧。

这不是最近我们第一次见到这种「退一步的智慧」。在香港自6月起的风波中，香港政府先是在7月初宣布修例草案的「寿终正寝」，后又在9月初宣布正式将其撤回，皆是在当时条件下做出的艰难让步。尤其是后者，无疑为政府争取了舆论空间。在9月15日一名49岁男子因高喊「我是中国人」而被暴徒殴打至昏迷之后，已经有更多的人看到了这次抗争的丑陋一面。

7月1日晚暴徒冲击立法会时，警察领队言辞警告称若暴徒冲进大楼，将立刻将其逮捕。然而暴徒冲进去之后，却发现警察已经撤走。他们扑了个空，想要拍摄「警察殴打抗争者」画面的香港和西方记者也扑了个空，于是只好把愤怒发泄在楼宇、墙壁和区徽上。嗣后，警察才回来清场。试想，若警察真严守阵线，将冲入者悉数制服逮捕，虽可保立法会大楼一时不失，却让目无法纪、存心制造暴力场面的暴徒「求仁得仁」了！所以，警察先是长时间坚守，眼见暴徒将要冲进来时又及时撤退，真是明智而成功的战略。

我们常常强调进取、坚持，但当进无可进、坚持也无意义时，最有效的选择就是「退」。退让未必会换来对方的以礼相待，但可以保存实力，并且退出的一步空间，将成为自己腾挪的余地。退让不是为了将领土拱手相让，而是为了腾出手脚做有用之事，而非继续被对手的战略牵制。毛泽东说过，收回拳头，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

*** 2019.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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