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日的便笺

「便笺」是我们新开设的栏目。一千字左右或更短的随笔，之前我们是使用「锤子便签」生成图片然后发送的，但有时图片会太长，并且「锤子便签」所使用的排版设计也与「不二法门」整体不符。

顾名思义，我们将在「便笺」里，写更「轻」的一些文章。

两年半前写过一篇文章，叫《不看新闻》。然而，连月以来竟对国际政治生发出一种不可遏制的兴趣，于是每日看新闻度日，不亦乐乎。恰似号称不爱讨论八卦者，一旦讨论起来，却比谁都积极。时下所谓「真香定律」也。

昨天，香港的一家本土媒体「香港01」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不能让暴力示威成为常态》。按语开头便称自己在对「反送中」的报道中「可能犯上各种错误，包括错误认识事态发展规律与严重性，甚至在不同阶段错误判断各种冲突个案的具体情况」，自辩之余似有悔过之意。要知道这家媒体，虽不似《苹果日报》那样毫无操守，一直以来也是明显偏向示威者的所谓「本土派」。大概是昨天和前天示威者在东涌、大屿山和港铁各站的暴行实在太过火，又或者是数周以来的暴力示威终究让他们不安了，这才良心发现吧。然而在早已被意识形态格式化了的舆论场，这样一篇文章能成为发「猛回头」之先声，还是在更多的偏向报道中湮没无闻，我们也只能试看。我的看法是偏向于悲观的。在我的观感中，香港「本土派」媒体早已将自己作为这张运动的一线参与者，而非旁观者。只不过，相比内地的同仁，香港这些媒体之沦为宣传工具，是「自发的」，是屈从于市场而非权力。对媒体来说，我以为同样可悲。

大陆的舆论场并没有更公正一些。令人惊讶的是，对于这次暴乱的言说，同时出现了相反的两种根本误读。一种是官方媒体引导并纵容的「港独说」，将运动的诉求及参与者都往「港独」上靠，然后用所激发的民族主义情绪彻底疏离并敌对之。另一种是民间亲美派的「自由说」，将「自由」「民主」「法治」等美国进口的普世价值一股脑地装点在这场植根于意识形态纷争的运动之上。

要知道，这场运动虽然在精神内核上与「港独」病患多有契合之处（即相信香港对内地、美式价值对中式价值的优越性），但从未以此为诉求。事实上，如果这是一场「港独」运动，那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任何头脑正常的人都明白「港独」没有任何的现实可能性。而这场运动，也同样与「自由」和「法治」无关。香港的制度所保有的自由是相当值得称赞的，这从「反送中」延烧两个多月后，新的游行还可以得到警察批示「不反对通知书」即可见一斑（今天的即有金钟添马公园的「跨界别行业罢工集会」和爱丁堡广场的「中学生校外集会」）。而「法治」就更不可能是运动的诉求——这场持续诉诸骇人听闻的暴力并意图妨碍一般人正常生活的反体制运动在「法治」一项上的评分一定是负数。（前天听到播客 China Unscripted 里的三个美国人说香港示威者所争取的正是 “rule of law”，足见其无知。将「自由」「民主」「法治」三者捆绑在一起，认为有其一则有其三，正是美式普世价值的门外汉常犯的错误。）

这项运动说得出口的诉求其实只有「民主」而已，而「自由」是参与者滥用的工具，「法治」是被他们所牺牲和践踏的代价。

昨天在听 Intelligence Squared U. S. Debates 的第169期，辩题是「美国对华政策是否有成效？」（Is U.S. Policy Toward China Productive?）支持延续鹰派政策的有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 美国哈德逊研究所中国战略中心主任）和科里·夏琪（Kori Schake，美国国际战略研究院副主任）。两个人都冠冕堂皇地说乐见中国的繁荣富强，问题只是中国「不负责」和「不遵守规则」，然而在说到中国军力与美国军力差距的缩小时，却义愤填膺忧心忡忡的。好像美国掌握霸权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其他国家只能在它的控制下稍微繁荣富强一点。

*** 20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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