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3日的闲聊



止步四强。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意料之外是因为最后一场,从场上的表现来看,我们输得并不服气;意料之中是因为比赛和其他很多事情本就是如此,你总会与一个可能撞个满怀——一个现实存在,却被你有意或无意忽视的可能。
不过,从这最后一场比赛当中,我们可以学习的还有很多。比如与仲裁员的互动,比如 presentation 的 “arbitrator-friendly”(我生造的词)。记得高中的数学老师说过,一个人总是很难看到自己的缺点,要知道自己的缺点,往往要靠别人来告诉你。我想比赛的部分意义也在于,当你把自己想到的80%做好、志得意满地前来参赛之后,让裁判和比赛的结果来提醒你那被自己忽略的20%.
2
回到宾馆,很长时间觉得不知所措。要放松?要悲伤?要庆祝?要休息?好像都不知从何做起。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考研结束之后。
但这次不同。这一次,我有队友。
3
先前老师跟我说,我需要学习的是“work in teams”——尽管不愿承认,但我基本上一直是个单打独斗的人。这次的比赛真的让我感受到团队的威力。我没有想过会有这么靠谱的队友,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高效的协作。缺少任何一个队员都不会有我们场上的表现。
某种程度上,这次比赛给我上了一堂经典的经济学理论课:关于分工、合作和效率。我开始明白老师先前让我学习合作的苦口婆心,我开始明白她那样强调团队绝非空谈。
4
在比赛中还遇到几位朋友。有旧时的校友,有新近认识的朋友。世界总让人感叹它太小。
最让我惊喜的,是还遇到了两位素未谋面的不二法门的读者(另有一位,也许明晚在颁奖典礼上会碰到)。每次在现实中碰到某个人,跟我说,「我关注了你」或是「我是你的读者」,那感觉就像是多年前无意播撒在院子角落里的种子,如今竟发现它已开出了一朵花。
我想,春耕秋实固然是一种欣慰,无心插柳则是另一种。
5
说到欣慰,想起队友说,看到我这三天内,从第一场比赛到第六场比赛明显的成长,有一种「儿子长大了,考上了清华北大」般的慰藉。其实我真的觉得作为上场队员,我做得并没有支持我的队友多。但我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确实做出了过去的自己不太容易想象的努力,而这种努力的来源,正是因为总觉得比起她们,自己做得不够——所谓「日常愧对组员」。原来「不想辜负别人」,是这么强大的精神力量。也许上面说的团队的威力来源之一,也正是它激发出了每个人心里的这种歉疚吧。
这种「歉疚」,与「竞争」不同。「竞争」关于与别人的比较,是「要比别人更好」;「歉疚」则只关乎自己,是「不要比(可能的)自己更差」。
一颗心要能满无歉疚,大概会很快乐吧……但太难达到了。
6
被北京朝阳区幼儿园的虐童事件刷屏。在大家出离的愤怒之后,真正的情绪是恐惧——「如果这是我的孩子怎么办?」
道德来源于推己及人,义愤则来源于「推人及己」。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能与之产生共鸣的那个「他人」,总是有其范围的。相似的情感来源于相似的经历。
作为整体的那个「公众」无法理解虐童,并且在观念上要消灭它,正如许多其他事情一样。然而,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可能都潜藏着不被那个「公众」所理解的一面——即便我们作为个人亦是那个「公众」的一员。
常常使我困惑的是,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广泛互相理解的可能吗?法文里有名言说:「理解所有即是原谅所有。」(“Tout comprendre c'est tout pardonner.”)如果我们真的能够理解同类,大概不会有死刑,也不会有对社会事件山呼海啸般的怒火。反过来说,对社会事件山呼海啸般的怒火和死刑的存在大概也说明了我们对同类的理解之不足。
7
今天是美国的感恩节,而感恩节是我最认可的西方节日。2017看起来仍是一个多么崭新的年份,可是它其实已经气数无多了。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我自己也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
短暂驻足回望,真心感恩自己所遇到的这么多人和事。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过于幸运,得到太多自己未必「应得」的东西。这也就是我上面说的「歉疚」,而也许对此,我们也只能永远努力填补它。偶尔的,觉得「我已经尽力了」的时刻,便是值得珍藏和回味的幸福时刻。
看到「珍藏」和「幸福」这样的字眼,有人要说鸡汤了。但鸡汤一般都是对的。
那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