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8日的闲聊

考前的人,容易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狂躁:成功与失败,过去与未来,许多的画面许多的时间在你脑海里闪回。「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时间的一维被你过多的、碎片的思绪割开、冲碎,你的兴奋点处于激发态,在忽高忽低的轨道间跃迁。
有人跟我说:怎么觉得你一直在考试。我这才发现从2015年开始到现在,我就是一直在考试:从考研,到司考,再到第二次考研。
考试好像是一件很「上进」的事,但好像又很幼稚。考试,某种意义上,是象牙塔里的人为了留在象牙塔里做的努力。
看了纪录片 The Jinx。和前段时间看的 O.J.: Made In America 一样,又是一部凶杀的罗生门。只是 The Jinx 里的 Durst 先生,命运虽没有 Simpson 那样大起大落,却更加扑朔迷离深不可测。他的妻子离奇失踪数十年无踪可循,他的女性密友神秘死亡凶手无觅,他潜逃期间的「好友」被分尸,他声称只是手枪走火,之后因害怕才将其肢解。他仿佛是一颗灾星,克死自己的妻子和朋友——许多人都一口咬定他就是幕后主使,但他却矢口否认——而且,确实没有可以给他定罪的决定性证据。
看着这个沉默多年的老人在镜头前畅叙平生,我心想:如果他确实就是无辜的呢?如果他的妻子真的是因为某种与他无关的离奇原因失踪?如果他的好友真的是被他人所杀?如果那把手枪真的是争抢中走火?如果所有这些巧合,真的就恰好发生在他身上?
说人能战胜命运,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话。人能「战胜」命运,只不过是命运对人手下留情罢了。
在广州路见到了全世界最令人作呕的人。她浑身上下像癞蛤蟆一样鼓胀着脓包——比癞蛤蟆的还多还密,一个紧挨着一个;脸上、手上、腿脚上也莫不如此,她整个是一具红色的癞皮包裹着的什么东西。她躺在地上,哀号着,根本不像一个人。我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病,没有见过这样让人目不忍视的人。我把身上的零钱全数拿出,向她走去;我控制着自己的目光,逼自己看着她,看着她那已不具人形的面容和肢体;我逼自己看着她:不要躲避这一幕!这是真实的!你不想看,它也会存在!
她老远就开始模糊不清地喊「谢谢」——从她那难以分辨的嘴里。我把钱放在她面前,心想这根本帮不了她任何事情。我控制着脚步,不让自己太急匆匆地走开。我无法想象任何人会接近甚至触碰这样一个人——包括她自己。我觉得普通人所谈论的一切,电视上新闻播报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笑话。
3月18日
有人问我,今天考完了,等再过几天出了成绩,是不是该写篇长文感慨一下了。我说,其实很难写。如果你没考上,你所有的正面情绪都是强颜欢笑,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灰心丧气。如果你考上了,你所有的正面情绪都是得意忘形,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扭捏作态。
考完的感觉是,既不轻松,也不放松。条件反射地想看些什么,却提醒自己:已经考完了哦,不需要看书了,该玩了。
可是,玩什么呢?因为考试的结束,不但复习失去了意义,连作为「放松手段」的玩也失去了意义。
于是一个人坐在宾馆的房间里无所事事。
几天没登后台,一上就发现一条鲜红的通知。一看,关于《巨婴国》的那篇文章也被删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通知的措辞与先前的几次不同。这次是「被责令处理」,而非「违规处理」;这次是直接「根据法律法规和政策」「被互联网信息内容主管部门责令删除」,而不是根据《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被用户;这次不可以申诉,而只能「向当地互联网信息内容主管部门咨询」。



结果在这部「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颁布的《即时通信工具公众信息服务发展管理暂行规定》(我在此强烈质疑这个「办公室」是否有权限发布这项规定,严重限制公民言论自由的宪法权利)中,我只找到第八条和第九条比较切近删帖之事。然而我们凑近了一看,所用的措辞又是「……应当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由有关部门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处理」。

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看两本一直想看的书。其实就算是最紧张的备考阶段,我也一直在看闲书,但一直是抢食似的,争分夺秒的,无暇慢慢消受的。不是吃甜点喝下午茶式的慢慢品味,而是军训时的午饭,要求15分钟必须吃完式的读闲书。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容不下秋月春风等闲度。
原来闲书还必须闲读。闲而读之,则书尽闲耳;非闲而读,则天下无闲书。
想起金克木的一本书的题目,叫《书读完了》。感觉我此刻的状态就是,「试考完了」。书读完了,思考还在继续。试考完了,人还在沉湎。
又想起国际法上的所谓「关键时刻」一说。它是指在那个时刻,各国的权利义务相对固定下来,不再发生实质改变——由此,审理者只需考虑关键时刻之前的事件就可以决定各国的权利义务了。
我觉得人生如果有「关键时刻」,那在这个时刻,倒不是什么固定下来了,而恰恰是一切都开始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