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妈：使命感造就的暴君：观《权力的游戏·第八季》

但本文主要想讨论的是龙妈（Daenerys Targaryen）这个人物的故事。从第一季到第七季，龙妈都在海峡另一边的 Essos 大陆单独引领着一条主线。直到第七季结尾，她才带着大军来到 Westeros 大陆。她的「黑化」，是第八季最重要的情节转折，也直接引向了她本人最后遇刺。

有人认为龙妈的「黑化」是「人设崩塌」，但我认为并非如此。先前，她在 Essos 大陆上的确是革命的先锋，以强悍的武力在 Slaver‘s Bay 的三座主要城市（Meereen，Astapor，Yunkai）都废除了奴隶制，并在走后要求所解放的市民自己选择自己的统治者。这看起来很像古希腊式的城邦皿煮。但是，并不能因此认为龙妈所抱有的是皿煮的政治理念。

最后，最重要的是，她一直想要统治的地方都是 Westeros，Essos 的城市都只是她的过站。大军一旦开拔西航，Essos 上的土地都不再是她有兴趣统治的了。所以，她才会宣称这些城市的人民可以推举领袖。

同时，她本来对奴隶制也打心底里反感。从 Jorah Mormont 因贩奴而遭 Ned Stark 放逐的背景，我们可以看出在 Westeros 从事奴隶贸易是严重的犯罪。所以，出生于 Westeros 旧王室的 Daenerys 不能接受奴隶制也是很自然的事。

更为有说服力的是关于角斗场（fighting pits）的纷争。在离开 Yunkai 之后，当地的奴隶主重新掌握政权并复辟了奴隶制。此时已在 Meereen 的龙妈派人前去谈判。Yunkai 的奴隶主称，他们愿意废除奴隶制，只要她答应重开角斗场；他们还保证角斗场里的战士会是自由人。此时已成为龙妈谋臣的旧奴隶主 Hizdahr 强调角斗是这两座城市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并且是很多前奴隶谋生的唯一手段，但龙妈依旧不允。龙妈的另一手下，雇佣兵头目 Daario 稍后同样试图说服龙妈改变心意，他用的是自己从角斗场出人头地的事迹，说明角斗场对于下层人是一条上升通道。但是，龙妈仍无法接受。

这种傲慢，来自于对自己「天命」的信仰。自称 “Breaker of Chains” 的人，当然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替天行道，而挡道的人就该消灭。她号称要粉碎压在 Westeros 人民身上的巨轮，而所做的竟是乘龙屠尽首都无辜的居民。在她看来，既然天命要她去坐铁王座，去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那么挡在她与铁王座之间的人，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杀死。

龙妈手下的臣子中，Varys 最先看出龙妈的这种自负，以及这种自负所将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所以在得知 Jon Snow 的身世之后，他马上决定要扶持 Jon 而颠覆龙妈。告发他并导致他惨死的 Tyrion，在目睹了屠城惨剧之后也决然地脱下了 Hand of the Queen 的胸针，因为他明白眼前的这个女王并非先前他们所认为的明主。

最后，Tyrion 说服 Jon Snow 为了大义杀死龙妈。而龙妈死前对 Jon 所说的一番话，无疑是其虚幻的政治理想的集中告白。她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开辟一个从未有过的新天地，一个「好世界」（a good world）。而当 Jon 反问她如何知道那个世界是好的，她只能苍白地回答自己「知道什么是好的」；当 Jon 再次追问，如果其他人也认为自己「知道什么是好的」，又如何？龙妈的回答凶相毕露：「他们别无选择。」（They don’t get to choose.）

众人决定推举 Brandon 为国王，之后王位不再世袭，而是由贵族推举。Sam 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玩笑，说平民也受国王节制，为什么没有投票权？众人大笑，说为什么不请狗也来投票。这是编剧对前现代意义上的「皿煮」的嘲讽。而说要将王位继承换成推举制，又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政治童话。众所周知，没有成熟的现代皿煮制度保障，非世袭制更会造成政局的不稳。因为没有了天生的继承权，总有人不会信服所推举出来的新国王。

搞革命，嘴上说的都是为苍生。按说如果真是为了苍生，那重要的是结果，谁来扛旗应该是不重要的。而历史上，革命团体的领袖认为非自己来领导不可，进而引发内斗、清洗的事情还少吗？

2021.7.6